比分指数|从“百衲袍”到“金缕衣”,堪称奇迹之《汉语大词典》修订背后

2020-01-09 10:25:08 来源:石大高便资讯 阅读:4982

比分指数|从“百衲袍”到“金缕衣”,堪称奇迹之《汉语大词典》修订背后

比分指数,“去年底一次会议上,我看到《汉语大词典》第二版分册主编们手上的本子,都贴着密密麻麻的小纸片。正面贴不下、贴背面,中间贴不下、贴两边。看上去真像是和尚穿的百衲袍!”今天(27日)举行的《汉语大词典》(第二版)第一册出版座谈会上,《汉语大词典》(第二版)学术顾问江蓝生说到这个细节感慨万千,“词典修订正像是把‘百衲袍’变为‘金缕衣’的过程。”

修订堪比编纂难

修订堪比编纂难——这是江蓝生和众多专家对《汉语大词典》修订工作的评价。《汉语大词典》是我国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“古今兼收、源流并重”的特大型汉语语文词典,启动编纂于1975年,华东五省一市近千人先后参加资料收集和编纂工作。《汉语大词典》与当时世界上最著名的大型语文词典《牛津英语词典》规模相当,在国外,编纂这样一部词典往往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,而《汉语大词典》用不到20年就走完了别人半个多世纪的路程。在学术研究停顿多年、文献资料严重不足的背景下,在没有机器语言库的时代,《汉语大词典》能编成并达到较高水平,可以说是一个奇迹。

但也正因各种条件所限,《汉语大词典》第一版不可避免地留下各种遗憾,比如词目失收、义项缺失、释义欠准、书证滞后或不足等。加之《汉语大词典》并非断代的语文词典,时代跨度大,增加了编纂和修订的难度。首先是通文难,读懂文献是修订的前提和关键,要求修订者具有广博的文史和文献学知识、深厚的汉语言文字素养,其二是识断难,《汉语大词典》涉及面广,需要解决的问题错综复杂,词条立目的标准、义项分合及排序的理据、词典释义的准确性与词义模糊性的适度把握、书证的可靠性等,处处是难关。

攻下这些难关,正是实现《汉语大词典》第二版全面深度修订的关键。《汉语大词典》(第二版)第一册分册主编之一王涛介绍,去年底出版的《汉语大词典》(第二版)第一册征求意见本,包括“一”“丨”两个部首,79个单字、11517个词条,共计230万字。相比第一版相同部首,增加3个单字,增加比例为3.94%;增加1375个词条,增幅达12.99%;共计增加52.2万字,增幅达32.16%。从修订程度看,第一版80%以上词条内容都有程度不等、类型不同的修订和提高。尤其是现代数据库搜索手段的应用,为很多词条找到了很好的书证,解决了第一版数万条孤证的问题,不少词义源头比第一版向前推进了数百年。而这正是《汉语大词典》“古今兼收、源流并重”,尤其是“源流并重”特点的凸显。

以“一”字部的“一天”为例,中国语言学会副会长、浙江大学教授汪维辉发现,第二版较之第一版,虽然保持了7个释义,但次序进行了调换。第一版的第一个释义“一昼夜”表示时间,书证分别引《儒林外史》和《红楼梦》,可见该释义最早出现在清代;第二版中将“一块天空”的释义调到第一位,书证引《后汉书·苏章传》,为第二版新增,正是通过书证梳理体现了词义在数千年语言生活中的源流变化情况。

江蓝生说,书证是词典的内瓤,对了解词义及其用法等起着直观的展示和证明作用。历时词典要求尽可能地展现始见例,要求提供词义从古至今的较为连贯的面貌和演变轨迹。词义的正确归纳要以一定数量的书证为依据,书证滞后、书证数量不足等都会影响释义的准确性和辞书的科学性。可以说,书证的优化是《汉语大词典》第二版最突出的一个亮点,其技术支撑是对各种大型语料库的利用。此外,汉译佛典、出土文献、中古汉语和近代汉语四大板块资料的新利用,使得第二版的资料基础更加充实多样。仅在第一册中,来自张家山汉墓竹简、长沙东牌楼汉井木简、汉译佛典、五代禅宗语录《祖堂集》等的书证,均为第一版未曾用过的。

编纂永远在路上

如果说编纂修订过程中的字斟句酌、精益求精,保证第二版实现“后出转精”目标,更多专家指出,随着时代发展变化,出版由纸质媒体向电子媒体、融媒体方向发展,中国人的辞书生活也在发生重大变化。除了对辞书编纂加以研究推进,研究用户需求,并最大限度地满足用户需求,成为辞书事业的新要求。中国辞书学会会长李宇明提出,在移动互联网普及、语言智能快速发展的今天,人们查检词典的习惯发生重大变化,纸媒辞书已无法满足用户需求,辞书电子化、融媒体化是大势所趋。融合,既包括不同媒体的融合,也包括编纂者与用户之间的融合、辞书与相关资源的融合。

“辞书编纂永远在路上。”汪维辉建议,探索动态修订、常态修订的新模式,通过用户共享查阅,发现问题、提出问题,进而实现对辞书的共享共建。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党委委员王为松介绍,在线编纂、在线修订、在线发布等互联网时代的新模式,已经越来越成为大型工具书编纂修订出版的趋势和共识,在保证《汉语大词典》(第二版)纸质版质量及进度的前提下,数字化工作也已规划布局。

《汉语大词典》(第一版)出版时尚处在铅字排版印刷时代,目前已对5000万字第一版进行了初步订补和电子排版,成为第二版修订的工作底稿,同时也为后续数字化开发利用奠定基础。世纪出版集团下属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专门研制开发“汉大”字库,该字库3万余字,覆盖《汉语大词典》中出现的所有字形,并在学理性、规范性、拓展性及美观度等方面达到较高水平,该字库目前已经完成。此外,《汉语大词典》(第一版)网络版开发工作正在进行中,框架设计已完成,第一版全部内容将于今年正式上线,供读者查阅,并开放端口与第三方合作。这些工作在维护大型工具书编纂出版者合法权益的同时,将努力为读者提供准确、权威、便捷的汉语语词查询服务,推动内容生产方式、词典呈现方式的转型升级。

世界上不同民族的语言是人类多元文明的重要载体,词汇则是语言皇冠上最为璀璨的明珠。每个词语都有一个“语言故事”、 “文化故事”;每个词条都有一个“编纂故事”。词典编纂是梳理和诠释词汇,也是整理人类的文化与智慧;是知识管理工程,也是构建民族的集体记忆。“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、十分艰苦、收获颇丰。”王涛这样形容编纂心情,这也是先后参与《汉语大词典》编纂、审订、修订的近千位专家学者的心声。在《汉语大词典》(第二版)编纂过程中,第一册分册主编之一钱玉林罹患肺癌晚期。王涛回忆,“战友”不仅坚持完成手头工作,还想继续完成原本分配的第七册相关工作,直至病重逝世。《辞海》《汉语大词典》等标杆性辞书编纂,既是大工程,也是大事业,更是大学问,在它们背后闪烁着的,是历数十载而不疲,著千万言而不苟的“辞书人精神”。

链接:《汉语大词典》档案

由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《汉语大词典》启动编纂于1975年,至1994年全部出齐,共12卷,另有附录、索引1卷,收词37.5万条,近5000万字,插图2200余幅,从整体上历史地反映了汉语词汇发展演变的面貌,曾获首届国家图书奖,并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世界权威工具书、联合国汉语翻译指定工作用书。

为适应语言研究和社会发展的新形势,2012年12月10日,《汉语大词典》(第二版)编纂出版启动大会在京举行,标志《汉语大词典》(第二版)修订工作正式启动。《汉语大词典》(第二版)计划分25册出版,预计收录条目约40万,总字数约6000万。在“释义准确、义项齐备、书证翔实、体例严谨”的总体要求和“订严补慎”的基本原则下,第二版在收录条目数、总字数、词条内容修订等方面均大幅增加,将更为科学、全面、准确地反映汉语词汇史面貌,实现后出转精的修订目标。

栏目主编:施晨露 文字编辑:施晨露 题图来源: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:曹立媛